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适园雅韵

2018-07-24

适园雅韵

 

文/邬丽雅



       江阴的古迹中,最称得上江南的,大概是适园了。


       江南人的心是江南水做的,走进适园,情随景迁,心也会潮落潮涨。与适园的山石花木为伍,日日倾听这水乡心灵的低唱浅吟。你会生出悠悠欣喜,抑或淡淡惆怅……


奇构妙思


        唯美的适园仅约7亩地。然北山南水,环园皆屋。山在西北,水在东南,山高西北,水满东南,这是符合古人风水八卦之说。山以土筑,一山中起,环山为径,可仰观,亦可攀援俯视。仰观,则欣赏庄严伟岸,俯视则享受雄健豪迈。环顾园内,丛林茂盛,波澜不兴,轩馆曲廊勾心斗角,石峰翠峦东西奔突。西峰高耸,东峦低伏,垂柳轻拂,蹊径独辟,移步换景,皆入画意。


       最值得留恋的是镜湖。一泓浅水,凿湖成山,深得中国园林土方平衡之不二法则,其精妙不可言传。湖之东南,架以栈桥。桥,小巧得精要。与其说主人为做桥,倒不如说为裁水。水流过桥,仅仅几尺水面。镜湖就仿佛获得了生命,如若无桥,水潭即是一潭呆水,一桥剪过,湖就成了扇动翅膀的蝴蝶。主人隐逸心灵的葱翠绿色就蔓延到了犄角旮旯,也为“得蝶绕云山馆”的名字找到了典雅的理由。


       水角恰逢园东南角,以太湖石堆山构洞,洞口古老朴树临崖而居,占尽扼要之威风。山体依壁而筑,愚崖危垂,蹬道曲折,石梁飞架,洞府森森。在园东北一角,屋后狭地,石为峰,峰顶一台,恰与东南山和西北山成一呼百应之势。

       

  粉墙黛瓦,简约风格。主体建筑多在湖水之南,周匝为廊,内有厅堂之用,虽名轩,实则榭。北对山峦,隔山与得蝶绕云山馆相对。一轩一馆皆用以云点题,。曲廊回榭,迂回入书房,大者曰响秋,小为易画轩。为当年陈式金读书作画之所。易画轩前构直廊三楹,北与得爽亭相接。水流云在之轩西接曲廊,一柱一曲,短短不过丈余,竟有五曲之多,尽显构思之妙。廊南可通后院,入后院,竟别有洞天。西端接屋舍,名秋入满波、适安斋。园北主体建筑名得蝶绕云山馆,正对峰峦山谷,前出抱厦,北依园堵。馆舍东设短廊,再接小屋,屋后为后庭,以月洞为门。主门在西,门楼简练,略加粉墙,砌砖为脊,徽翘屋角。门内当中筑影壁,开漏窗,窗后立湖石为峰,左松,右枫,一幅丹青妙作的黄金构图。北向入小巷,南向入住宅。


涵韵诗文


       适园有八景:临轩观鱼、一潭印月、岸柳夹桃、镜亭倒影、梅林春色、空灵幽谷、丹桂飘香、燕荫翠霞。此八景者,乃历代园主苦心经营之硕果。而今人驻足,抑或会心生新的八景。比如:远山近水、夕照香园、紫藤雪浪、芭蕉夜雨、彼岸情缘等等。


       池以“镜”名,意为以镜鉴己,体现《大学》之修身齐家治天下的修己之要。镜与静谐音,点出主人向往淡泊宁静之心境。


       山顶有台曰超然,与苏轼《超然台记》同名,寄托园主超然物外,随遇而安的思想。其情怀是否正与苏轼唱着千古应和。

       

  水流云在之轩,取自杜甫《江亭》:“坦腹江亭暖,长吟野望时。水流心不竞,云在意俱迟。寂寂春将晚,欣欣物自私。江东犹苦战,回首一颦眉。”其淡然闲适,悠游观化之意溢于其表。承德避暑山庄、同里陈御使府皆有水流云在轩,看来厌倦纷争,归隐自然是历代知识分子的情结,其实,依我想来,这哪是什么情结?按时下一句流行语说:我们的脚步走得太快,停下来等等我们的灵魂。文化人或许过早的参透,便有了这个生命的驻足,便有了“水流云在”。


      适园轩之匾额由著名书画家董寿平题,廊柱有第二代园主陈曦唐的对联“处阴休影,处静息迹;为鸟植林,为鱼凿潭。”意境甚妙。

       

  适安斋,典出商末遗臣伯夷叔齐不食周禄,隐居首阳山采薇而死时的《采薇歌》。‘登彼西山兮采其薇矣。以暴易暴兮不知其非矣。神农虞夏忽焉没兮。我适安归矣。吁嗟徂兮命之衰矣。”适安乎?归隐乎?逃避乎?反正呆这儿了,死心塌地了。

       

  响秋是陈式金父子的书房,前植棕榈,秋雨拍叶,咚咚作响,秋雨落水,叮咚作响,故名响秋。有唐诗云:“猎猎风冷夕,潺潺濑响秋。仙搓如共泛,天汉适淹留。”处处闲适,处处安静,然在寂寂冷秋里,还是要有点动静的。这次第便是宁静致远不是死气沉沉啊。



      易画轩是陈式金父子画室。咸丰朝状元、两代帝师翁同龢闻陈式金大名,曾慕名求画。陈式金以画会友,人缘广泛,随着求画者日多,陈家遂立规矩,游园者须当场做诗,以诗易画,这生意做得太有文化韵味了。故名易画轩,看来文化为石,精神为柱,就是适园百年风雨历久弥坚的秘诀了。

       

  香廊,南接水流云在之轩,东接响秋,之间居然五折,表明从夏到秋之间的过渡经过了许多节气,暗示文人格物致知和画家功成名就前的一波三折。另外,以廊桥锁住水口,为风水之制。镜池平面似蝶,池南水起如云,北面山雾如云,故南名水流云在之轩,北名得蝶绕云山馆,点出山、水、云、蝶的互动生态关系。


       陈氏父子善画善藏,专辟适安斋以藏历代名家字画。据载,适园藏有名人书画碑帖500余种。陈式金为之一一撰写题解,编《自娱集》16卷。咸丰七年冬,书法家何绍基专程到适园一睹陈式金家藏的石涛真迹,看完欲罢不能,执意借走,左右推搪不成,陈只能忍痛割爱,事后还是追悔不已。为保存珍藏名作,陈式金特请本地石匠张萃山把其中主要的20余件精品镌刻后嵌于廊壁,连同跋语共计40余方,后又刻李龙眠、孙过庭等人作品,直至咸丰十年春完工。然而,逢太平军一役,刀光剑影,陈家心血毁之过半。园主与邓完白之子乃莫逆之交,园内,邓完白石印和吴山子砖印收藏亦多。


       现嵌于廊壁的换鹅碑,相传为晋代王羲之抄经换鹅的一部分。王氏抄经换鹅是一段历史佳话,书圣之草书“飘若浮云,矫若惊龙”亦是书法之杰作。原有8块。现偶见一二。


       在得爽亭边的廊壁上刻有倪瓒的山水画描绘河流两岸风景,尽显倪氏冰、净、寒、瘦、情之风采。


历史绵邈


       适园,始建于清咸丰年间,是江阴望族、山水画家陈式金的私家园林,故坊间也叫陈家花园。


       陈家乃世代书香门第,陈式金乃文章泰斗、翰林陈荣绍之弟,道咸间著名书画家和书画鉴赏家,字子和,号寄舫。陈式金从小淡泊名利,醉心书画,初法王蒙,后近吴历,以山水著称。道光末年,以双倍价钱购得邻居家宅基,以其精湛的书画功底,亲自督造楹舍,巧筑园池。咸丰四年园成,因“无意为园而适成之”,故名适园。


       适园始成,陈式金醉心小园,日日居园挥毫,妙笔生花,诗书画佳作频出,除了诗画还在园中著有《适园自娱草》、《鸥香馆诗钞》、《梵隐堂诗》等。


       咸丰十年九月,太平军占领江阴,陈家举家逃往苏北避难长达5年。适园被太平军占据做王府。且按下对太平军历史意义的评说,就说一个优雅的文人书画之所,变成了兵戎出入,刀枪铿然的地方,能有好事弄出来吗?同治二年九月,江阴血战,毁屋无数。陈家宅院大都灰飞烟灭,幸好园池还在。之后,陈家稍事修葺,以供家居。


      第二任园主陈曦唐。陈式金之子,字燮卿,亦擅丹青,工山水花鸟。光绪元年中举,光绪十二年二甲第34名进士,授工部营缮司主事,第二年开始赴西洋各国游历,归国后奉母命绝意仕途,在礼延书院和西郊书院担任主讲。陈曦唐补廊培屋,移树浚池,历年辛苦,适园慢慢恢复旧观。陈曦唐兄弟陈颐乐也爱书画,优游园林。


       陈家世代人才辈出,尤擅笔墨丹青,兼工诗词。陈氏孙辈陈名璋、陈名发、陈名廉、陈名矫、陈名坷、陈名侃;曾孙辈陈以浦、陈以鸿等,或文坛高手,或画坛大家。名璋为江阴第一画家,名发擅书法,名诱长书画,名坷兼诗书。光绪元年陈曦唐与堂侄名典、名珍、名侃同时中举,一时传为江阴佳话。


       至抗日战争,江阴爆发了抗日战争中唯一一次海战,历时108天,江阴古城多少建筑在这次海陆空立体战争中化为乌有。适园遭损,应在情理中了。是园主黯然神伤,还是厌倦这长江要塞没完没了的战争?此后园林年久失修,日渐荒芜……


      20世纪60年代初,小园划归政协,几经修葺,渐复旧貌。“文革”时为某印刷厂宿舍,适园幸免于难。20世纪80年代,重建水流云在之轩,增设室外回廊,并征地七分,植树栽卉,名人题景,适园恢复生机。2009年政府再次出资对适园进行大规模修缮,适园成为江阴文联、书画院办公地、江阴文人雅集之地。适园正以文化的名义贡献出前所未有的能量。

       

       适园,一处文化的发祥。积淀着陈氏家族的艰苦卓绝,积淀着江阴历史的记忆,积淀着江阴文化的隐逸灵魂……